佳作赏析之二·鸳鸯蝴蝶的铁板
长期以来鸳鸯蝴蝶派是不受尊重的,或者说至少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是不受我D尊重的,可能源于它的政治不正确。有妖言惑众、乱民心智的害处,是流毒,是靡靡之音,是绝对的流毒和靡靡之音(一写到“绝对”我就心惊肉跳,这些被“绝对”定义过的事儿,基本都是错的、有失偏颇的,能被“绝对”的事儿,大概只有我绝对会死之类)。“五四”以来新文学对都市通俗文艺的轻蔑和批判没有终结,对武侠小说、侦探言情小说以及所谓的“小市民文艺”,包括鲁迅和茅盾在内的新文学作家也都予以了痛击。新文学阵营对上述的都市通俗文学的批判,从其启蒙文学观和为新文学的创立与发展开辟道路、开拓空间的角度来看,有其历史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他们之对鸳鸯蝴蝶派等都市通俗文学的批判清理,是因为他们认为此类文学根本上不利于甚至是妨碍着中国成为现代民族国家,妨碍着中国走向进步,所以,必欲批判之铲除之,他们是为了这一根本的现代性使命而进行了对“旧世界”的批判和清理。在这些追求中国文学现代化的先驱者看来,那些以游戏消遣娱乐消费为目的文学,尽管比新文学诞生得早或与新文学同时存在,但它们却不具有丝毫的现代性,而是历史和时代的垃圾。革命作家的使命在于用他们的小说启发和培养一代民族精英,因此,游戏与消遣功能在现代文学的历史阶段中常被视为玩物丧志的反面效应而一再加以否定,但“娱乐”是文学本身的功能之一。人们就只能在某一特定时期对它加以否定而去约束它,以便突出其他的功能,却无法彻底剥夺这种功能的本身。即使在特别需要发挥文学的战斗功能的岁月里,都市中的别一层次的读者,仍然停留在将小说看成“小道中的小道”的梯阶上,那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大众,或称“俗众”也可以。
民众总是有智慧的,借用毛爷爷的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进步的动力!”,市场是具备自我完善和自我调节功能的,一种文艺形式如果有市场,那么,它也必然遵循市场规律。所以在“俗众”看来,鸳鸯蝴蝶的游戏与消遣效应是他们调节生活的一种需要。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和被机械绞紧的神经需要放松,麻木的感触和紧闭的心灵需要开阖……鸳鸯蝴蝶为我们提供了方法。其次,当四周生活像万花筒般变异的环境里,高喊着一些干瘪的口号不仅不合时宜,而且还缺少底气。第三,我们“俗众”一般都缺乏钻研意识,别指望别人能坐下来为“有”和“无”或“一”和“三”研讨一个下午或一天。换句话说,即便是皓首穷经的证明了“1+1=2”,但所得出的理论也必将转化为具象的形象才能被大众接受,我们更习惯在茶余酒后,在拍案惊奇中受到潜移默化的教诲与惩戒。
Ok,绕了好大的圈子说了鸳鸯蝴蝶派,现在得说说“铁板”。这里“铁板”的反义词是“牙拍”。古时对苏词和柳词有一段精彩的评价:柳郎中的词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手执红牙拍板,姿态妖娆,莺歌燕啭地唱“杨柳岸、晓风残月”。而苏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手执铁板,弹铜琵琶,高唱“大江东去”。这段话不单是说明柳词与苏词,也是十分恰当的说明了宋词婉约派和豪放派的区别之所在。
然而,鸳鸯蝴蝶派也不尽是婉约,不尽是吴侬软语,《沧海一声笑》就是新鸳鸯蝴蝶派的铁板。当然,把黄霑划归到新鸳鸯蝴蝶派本身是不准确的。黄霑先生是一个性情中人,从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喜欢就痛骂的黄霑,却跑去教天主教的圣经;曾经为人师表的他,竟然写出《不文集》。黄沾是一个矛盾又复杂的混合体,这恰恰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也只有这样的矛盾又复杂的混合体才能上接婉约,下启豪放,也只有他,才能“发现”得了《沧海一声笑》。
当然,鸳鸯蝴蝶有它固有的硬伤,用一个中医术语表述可能更贴切——“气血两虚”。《沧海一声笑·典藏》是按照原曲改变的交响版,序曲部分的民乐合奏与后面的管弦乐也是珠联璧合,但主旋律过于单调,导致了乐章高潮部分的旋律无法支撑所营造的气势。不过《典藏》总体而言还是非常出色的,扬琴、竖琴、竹笛、长笛、长号、弦乐分部的配比都十分到位。就忠实于原作而言,《典藏》已经非常丰满和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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