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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的角落,静静立着一只布满茶垢的茶杯,杯身早已不复最初的光洁,杯口、杯壁上晕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褐黄色茶渍,层层叠叠,像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印记,摸上去带着粗糙的质感,却又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温柔岁月。这只茶杯,是爷爷生前最宝贝的物件之一,陪他走过了无数个晨昏,如今它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成了我思念爷爷最真切的寄托。
记忆中,爷爷的清晨,总是从这只茶杯开始的。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会传来水壶烧水的声响,滋滋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茶香,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早安曲。爷爷总会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只茶杯,先用热水烫过杯身,再抓上一把他最爱的茶叶,看着茶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茶汤渐渐变得温润醇厚,他才会缓缓将茶水倒满,端着杯子走到它的书桌上,小口小口地喝下。那模样,从容又满足,仿佛一杯热茶,就能熨帖一整个清晨的时光。他从不舍得换这只杯子,即便杯身的茶垢越积越厚,即便旁人说茶垢不干净,他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说这杯子用久了,有茶味,喝着才顺口。
午后的时光,总是慵懒而漫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爷爷就会搬一把老旧的藤椅,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手里捧着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折了角的《三国演义》,一字一句地慢慢品读。他看书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眉头偶尔微微蹙起,像是在为书中的人物揪心,嘴角又会时不时泛起浅浅的笑意,许是看到了精彩的桥段。它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脸上的皱纹在阳光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心疼,白色的胡须显得格外的扎手。阳光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手边那只依旧盛着淡茶的茶杯上,茶垢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茶香与书页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午后最安稳的味道。他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偶尔累了,就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望着远方静静发呆,那副悠然的模样,至今想起来,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后来,爷爷离开了,这只布满茶垢的茶杯被我好好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盛过茶叶,却始终舍不得清洗。我总觉得,那些厚厚的茶垢里,藏着爷爷的温度,藏着他每个清晨泡茶的身影,藏着他午后读书的安然。每当我看着这只茶杯,眼前就会浮现出他烧水、泡茶、读书的模样,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水壶沸腾的声响,还能闻到那淡淡的茶香。
这只茶杯,不再只是一件普通的器皿,它是爷爷留在世间的痕迹,是我思念的载体。茶垢会一直留在杯身,就像我对爷爷的思念,从来不曾淡去,反而在岁月里愈发浓厚。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爱喝茶、爱读《三国演义》的爷爷,想起那些被茶香包裹的温暖时光,思念如细水长流,漫过心底,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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