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草链岭

深蓝望月

沉默草链岭

          向往了很久，在近似绝望的时候突然成行，毫无征兆，如同赴约爱人，内心忐忑 。坐在车内，看着疾驶而过的秦岭山头，默然无声地念叨：草链岭，我来了——
        秦岭无语，草链岭亦默然相对，我独自脸红。
        藏族诗人仓央嘉措在他的《见或不见》中曾经说：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说得真好，世间真正缠绵的情爱如同蓝天白云，无可述说——我对于草链岭的表白，多么肤浅和苍白！我立即缄口不言，如喑哑的小狗。
       循着灞河上行，山越走越险 ，路越走越细。惊悚惶惑间向人打听，山民说，过了灞源镇，再有十二里到青坪，从青坪上山便可去草链岭。
       逼仄的小路把我们引到了青坪。问院中忙碌的农妇：这里是青坪吗？再问草链岭怎么走。农妇一脸茫然，“什么草链岭？草链岭是什么？”我们惊奇不已：这里的人不知道草链岭？！我们告诉她，草链岭是这里的高山，翻越主峰对面就是渭南的华县。农妇笑了，“什么草链岭呀？你们是说花草墁吧？”至此我们才知道，这里的人把草链岭并不叫草链岭，另有一个别致的名——“花草墁”，这个名字和草链岭相比，当然质朴而诗意。路到尽头，停车借问，山村的人热情相告：你们这个时候去花草墁肯定不行了，几十里路，上不到顶的！“既来之则安之 ”，猫不因为捕捉不到硕大的老鼠而整体舞弄自己的尾巴，鸟儿不因自己的歌声赛不过潺潺的溪水而缄默不语，既到山脚，那就爬吧。
        沿着山谷间的乱石草莽择道上山，一路看尽高山流水感慨绿树草花。
        下午5:10分，我们在近似绝望的时候终于登临了草链岭的主峰。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高山草甸，一个山头链接着另一个山头，继而绵延向另一个更高远的山头。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在八月下旬的时节，山花在微风中摇曳。我不知道这些山花的名字，我不知道这些山花算不算美丽——但她们让我感动，她们微风般沁入我的心灵，粉红的，雪白的，鹅黄的，或大或小，或高或低，一尘不染，在八月下旬的山风里悠然地摇曳，和着天籁和“天韵”悠然摇曳着，超然忘我，无欲无求。三四只老鹰在更高远的天空盘旋，他们，也只有他们是这里的主宰，我想，他们当他们悠然盘旋于草链岭的天域，他们就是那戴着草帽顶着烈日看守着自己满园西瓜的瓜农 。
       我和同事向另一个更高远的山峰进军了。在近似绝望的时候，我们终于登上了这个看起来并不远也并不高的山峰。我们匍匐在半尺高的花草上，虔诚地叩拜着秦岭东段最高的山峰。我静静地躺在花草之上，闭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心灵纯净，宛如赤子，喃喃诉说着自己对草链岭深深的爱恋，款款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苦与乐。天空无语，天空湛蓝。在这个下午，在草链岭最高峰上，我们看到了远处脉脉流淌的渭河，看到了横亘在陕西东部的华山，看到了附近的华县和洛南，看到了自己的卑微与可怜。在一种无可言说的境遇里，我在自己的qq空间里写了一首小诗：草链岭上，俯视秦川。草甸茵茵，野花欲燃。白云款诉，雄鹰抚天。渭水脉脉，华岳涕泫。一则以喜，一则黯然。喜也无语，悲也无言。
     为什么一则以喜一则黯然呢？草链岭上的花草与老鹰们，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则以喜一则黯然吗？我沉默了，静静地躺着，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心灵澄澈，我感觉我此刻不过是一个孩子，面对着慈祥而严厉的父母，我愉快而哀伤。
   时间不早了，依依不舍地下山。渐渐隐没了夕阳的余晖，天上显出了星星，数量不断增多，终而组成了璀璨的银河。在城市里居住，好几年都没有见到银河了，我还以为银河离我们远去；然而在秦岭的深山里，银河就这样不加遮掩地映入我们的眼帘，溪流的声响也这样“肆无忌惮”地映入我们的耳膜。漆黑的夜里，我们默然无声地走在山谷的乱石草莽间的小路上，同行的小孩突然问：“妈妈，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草链岭呢？”
   我们惊奇了，还没有离开草链岭怎么就想着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的问题呢？苍黑的天幕里，草链岭隐隐约约显露着他伟岸的轮廓，我的心灵顿时融化，我把仓央嘉措《见或不见》的诗歌为草链岭题写在群星闪烁的天空里；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喜欢
      

wulin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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