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烟如何常态化？

毕无烟

原标题：转变思维宣传先行 自觉维权全民参与
    ——嘉宾聚焦深圳控烟成果热议如何实现常态化
　　深圳特区报 记者 林捷兴
　　本期话题
　　今年3月1日，被称为“史上最严控烟条例”的《深圳经济特区控制吸烟条例》正式实施。深圳按照法规要求，建立了22个部门的联席会议制度，8个政府部门联合执法。截至9月30日，共出动执法人员127699人次，检查场所77356处，共有5512人受罚，个人罚款276050元，场所罚款40000元。
　　近日，由世界知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及世界卫生组织（WHO）主办的“中国控烟领导力培训班及高层研讨会”在深圳举行。世界卫生组织选择在深圳举办研讨会，是对深圳控烟的肯定和认可。
　　从“控烟14年无一张罚单”到如今最严控烟条例的严格执行，深圳控烟走出了“漂亮”的一步。不过，如何将控烟常态化，而不停留在突击式、运动式执法？对于控烟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例如在公园、海边等公共场所，如何让控烟宣传与执法更给力？以上是本期市民论坛的话题。
　　深圳出台“史上最严控烟条例”
　　网友给控烟成果点赞
　　刘丽华：我们把这期市民论坛话题挂到网上，很多网友对深圳这7个月以来的控烟成果点了“赞”。孙女士是控烟办的主任，请您回应一下为什么这个新条例这么给力？
　　孙美华：非常感谢广大市民网友参与到深圳的控烟行动当中，关注深圳控烟的现状以及未来发展。控烟是一个全社会的行动，在新的控烟条例里面，我们特别制订了一个基本原则，就是政府主导、分类管理、场所负责，重点突出公众参与和社会监督。半年多以来已经产生了效果，尤其是广大市民朋友，渐渐意识到吸烟是有害健康的，明白哪些场所是不能够吸烟的。从普法的角度、从关爱健康珍惜生命的角度，都在慢慢了解、觉醒。所以市民的参与对整个控烟行动是一个很大的推动。
　　刘丽华：关于控烟，市民论坛做过很多期。之前好几期大家动不动就把“深圳14年没有开一张控烟罚单”拿出来说事。深圳以前也有条例，但为什么这次新的控烟条例仅半年就管用了呢？
　　杨勤：关键问题是以前出现了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最近我们讲依法治国，落实到第二步就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然后执法要严、违法要究，最后落实到有人执行，之前执行力是空的。
　　刘丽华：您这次觉得有执法力了？
　　杨勤：是的，这次就做得比较到位，这7个月的控烟可以给个赞。这说明一个问题，只要我们敢于执法，那就能够做好。
　　刘丽华：蔡先生是基层的执法者。之前酝酿新条例的时候，其他部门有反映说，原来是卫人委一个和尚担水吃，如果改成八个部门联合执法，担心就没有人干了。但是条例出来之后特别给力，作为一个执法者，您觉得为什么这个条例能在这7个月里落到实处？
　　蔡健辉：旧的条例关于怎么执法、由哪些部门来执法并没有明确，原来虽然是卫人委负责，但是具体落实没有明确，所以造成了法律条例制订以后没有执行，或者说执行不下去。后来修订条例的时候，考虑了各部门的实际情况并明确了职责。我们也参与了新条例修订的讨论，从条例怎么执行、可行性如何等等都充分考虑。
　　刘丽华：很多网友说以前谈到深圳控烟，那是笑话、传说，是落不到地的靴子，但是今年明显发现，吃饭的地方确实严格起来了，几乎所有餐馆都能看到禁止吸烟的牌子。刘先生以前是个烟民，现在戒了，您对深圳这半年来的控烟有什么感受？
　　刘长明：自从今年3月份再一次提倡戒烟，相关责任部门的执法力度也加大了，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公共场所任意吸烟的现象少了，由吸烟造成的火灾也很少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提高。
　　刘丽华：很多市民谈到深圳3月份以前也有条例，今年这7个月以来，政府对这个新条例非常重视，您对控烟这方面怎么看？
　　刘长明：我认为还是要加大力度，一是所有协同部门都要调动起来，二是控烟要从源头治起，要治本，不能光治标。我有个想法，要像上世纪60-70年代一样，烟民注册了才能拿到烟，有计划指标才能有烟抽，另外就是提高烟草税。
　　刘丽华：韩先生参加过几期市民论坛节目，之前谈的多是深圳市民的健康话题。这个条例施行以后，您觉得市民的控烟意识有什么样的转变？
　　韩铁光：深圳控烟有旧条例、新条例，刚刚也说到旧条例实施之后没有开出一张罚单，这里面有各方面的原因，但实际上条例出台之后，对深圳的控烟氛围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还是有改善的，有条例和没有条例是不一样的。但是如果没有开出罚单，那么法律的威慑力就无从体现。因此在条例修订之前，假如说去酒楼喝茶，会发现一些人抽烟还是比较肆无忌惮的，这种现象还是比较多的。
　　刘丽华：而且通常餐馆是不管的，实际上餐馆也有责任。
　　韩铁光：关于这一点，我自己有很多体会。有时候有人在旁边抽烟，我也会主动劝一下，但总是很无奈。新条例实施以后，我认为成绩斐然，取得了一个里程碑式的成绩，各方面的效果都非常明显，还是很不错的，得点个赞。
　　公共场所控烟有待加强
　　新问题出现需修法补充
　　刘丽华：有网友反映说，每天在深圳湾跑步，遇到两大污染源：一是喇叭开得特别大、开着晃眼远光灯骑行的人，还有一种就是悠闲的烟民，烟一股股地飘向了跑步的人；也有网友投诉说在盐田栈道上走路，一边欣赏大海，一边吸二手烟。像这种场合，市民是否可以吸烟？现在市民也不知道控烟中“公共场所”的范围，他们只知道医院等封闭的场所是禁烟的。杨代表，像深圳湾这样的地方，您认为可以吸烟吗？
　　杨勤：先对比一下，我们目前的定义是指“室内公共场所”，而香港是规定有盖子的地方、屋檐下都不能吸烟。
　　刘丽华：香港的规定比我们更严格。
　　杨勤：香港规定在滴水线以内都不可以，我们规定只有室内公共场所禁烟，不包括室外的公园，但事实上公园等人口比较密集的地方，人流量比较大，在这些地方吸烟实际上是对人有影响和危害的。
　　孙美华：关键是公园本身就是健康场所，大家都在锻炼，同时又吸进了二手烟，就白锻炼了。
　　杨勤：下一次再修法时建议把这一点纳入到里面去，规定即使在室外场所，人流量比较大的也要纳入控烟范畴里来。
　　刘丽华：执法者可能也会碰到这个问题。
　　蔡创辉：这涉及到执法的范围。刚才说到室内公共场所、交通工具都是禁烟的，室外场所有几类也是禁烟的。医院院区、培训机构是禁烟的，另外对于一些室外的公园，条例里面规定要设置吸烟点，可以在吸烟点吸烟。如果在吸烟点之外吸烟也是违规的，所以会有城管在公园执法。但是目前公园里面的吸烟点还少了点，还请大家理解。
　　不过刚才说到的红树林、盐田栈道，条例里面是没有明确规定的。是属于公园还是旅游景点，这方面就像杨代表说的，需要进一步细化。
　　杨勤：控烟条例执法检查的时候，我们去了深圳湾口岸，发现那里有一点做得比较好，即使在室外位置也划定了一个区域，限定只能在那个地方吸烟，有专门的吸烟范围和烟缸、垃圾筒等工具，其他范围就不能吸烟。后来我也问了旁观的居民，包括烟民，他们都认为很好。
　　刘丽华：那红树林和绿道怎么办才好？那么长的绿道安排几个吸烟点可以吗？可能会涉及到防火问题。
　　杨勤：这就是我们在执法中遇到的新问题，需要补充解释，由法制办和人大出台必要的解释，同时在下一次立法、修法过程中再进行修改。
　　蔡创辉：目前最好是要加强呼吁、宣传，在室外也要在定点的地方吸烟，就算现在条例中没有规定，也不应该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边走边吸。
　　刘丽华：我注意到新条例第十一条提到“设置吸烟点要符合下列条件，不得靠近人群密集区域和行人必经的主要通道”，这里又有了矛盾。
　　杨勤：这说明了在立法的时候这就是一个空白。你要注意看会发现，新加坡没有人敢边走路边抽烟的，如果有一点灰落到地面，就被认为是乱扔垃圾。举个例子，一个人在把烟头弹到垃圾筒的时候，烟头掉在地上了，他上去就踩一脚，这时候人家就来罚款了，说你弹烟头的时候如果没扔进垃圾筒，捡起来再扔进去就没事，现在用脚一踩，不但乱扔垃圾，而且还污染了地面。这件事情影响非常大，最后让那个人做了一个星期的义工。
　　刘丽华：咱们把这情况搬到深圳来，如果市民知法，遇到什么情况可以打电话投诉？如果打了电话以后，这个吸烟的人走了，该怎么取证、如何处罚？
　　杨勤：我们遇到新的问题要不断细化，针对这个问题有法可依了，又有很细的指导细则，这样大家执行起来才有较强的可操作性。
　　全民参与控烟以防回潮
　　嘉宾呼吁“与健康同行”
　　刘丽华：深圳这7个月控烟行动出动的执法力量12万人次，执法特别严。这次条例也放入政府的政绩考核里面了，和以前也不一样。
　　杨勤：对，最近凡是人大代表建议办理和执法考核都纳入到政府的政绩考核里去，其实这是一个比较有效的办法，从目前来讲效果是比较好的。今后凡是这一类的东西，政府的政绩考核应该全面纳入。
　　刘丽华：很多网友担心深圳有这么多法，有执法权的执法力量有限，明年如果不这么密集地执法监督，控烟效果会不会出现反弹？
　　杨勤：这个理解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的执法力量过于分散，形成不了一个拳头。要管的时候可能有重叠，再不然就没人管——九龙治水必然治不好，这是一个常理。现在国外的控烟也好，管理市容环境也好，都是警察管，归到一个部门，没有像我国这么分散。这就导致我们总的力量并不比人家少，但是效果不比别人好。
　　刘丽华：孙女士，大家担心明年多个新法出台，执法的力度可能小了，您作为控烟办主任，有这个担心吗？
　　孙美华：法律多了，各个部门的任务也加大了，执法力量没有相应跟上，就会导致一些执法的空缺和死角，我有这种担心。但是作为这个条例本身来讲，已经明确了各个部门自己的“责任田”，例如酒店方面有市场监管局负责，医院有卫生部门负责等等，都有各自的责任田，只要高度重视还是可以执法到位的。但是我还想谈一点，控烟条例最终执法是否到位，还是重在宣传。控烟有“三步曲”，第一步就是宣传，让广大市民朋友知法、懂法、守法，让烟民们去自觉遵守禁烟场所的秩序，不要造成二手烟危害。广大市民也要有维权意识，这就说到了第二步劝阻，也就是自己不吸烟，但也不能被动吸二手烟。我们发现在一些吸烟的地方，小孩子在烟雾里面跑来跑去，但是当妈妈的都没有意识到那样对孩子有害；还有孕妇旁边的老公抽烟，她自己也没有意识。这就说明我们的健康素养还不够。第三步才是执法。
　　刘丽华：现在我们如何能够把所看到的问题常态化地解决好？
　　杨勤：长期持久地控烟，这是大家所期待的。针对这个问题，我觉得既然各部门都有自己的“责任田”，那么就应该看好，要有一个很好的评价体系和监督机制。同时要把定点定时和不定点不定时结合起来，这就产生威慑力了。如果有人在半夜12点被罚款，再加上媒体的报道，这就会普遍提高威慑力。这些手段要比较常态化，都结合起来，刚才所说的群众劝导也就更加有底气了。
　　刘丽华：这时群众就更愿意参与，而不是说仅仅是政府部门的事。
　　孙美华：所以要发动社会志愿者的力量，要广泛地把一些控烟志愿者团结起来，让他们参与到控烟行动里面去。
　　杨勤：这里还要讲讲公益广告，其实人大代表讲了很多年了，深圳的公益广告真要向香港学习。我看了香港的公益广告，他们的逻辑性比较强，很贴切，看了能够入心入脑。反而我们讲口号式的，大家都厌倦了，这是我们的短板。
　　孙美华：我们在宣传上还有需要加强的空间，总是说“真爱生命，远离烟草”、“吸烟有害健康”，但到底如何有害健康？很多人不清楚。烟草中有70多种致癌物质，4000多种有害物质，这些东西对于人的心脑血管有危害，但是吸烟以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公益广告上没有说。所以我们要调整思维，把以前的口号式、标语式的宣传改成深入浅出的，易于传播、易于记忆，有利于帮助烟民改变生活习惯的方式。
　　刘丽华：最后有网友提出，说一直谈处罚的事，那么有相关奖励吗？
　　孙美华：法律是人遵守的底线，禁止吸烟了就必须这样做，不是说不当小偷还要给奖励。
　　刘丽华：这个市民应该不是说不吸烟了要奖励，而是说投诉、举报是否有奖励，如果有奖，肯定会有更多人愿意做这样的事。
　　孙美华：这要看市民的素质，其实那更是一种义务。当市民的素质提高了以后，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劝阻别人、去投诉，为大家营造一个清新的环境。
　　刘丽华：现在市民的素质可能还没有达到我们期待的那样。我们在这里也呼吁网友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拿起法律的武装维护自己的权益。
　　孙美华：总的来说，现在深圳市民对控烟条例的知晓率还是很高的，但是在一些公共场所吸烟还是时有发生，所以市民担心会不会稍微放松就发生反弹。最后希望大家都能与法同行，与健康同行。
　　论坛传真
　　“史上最严控烟条例”出台以前，有市民说“深圳的控烟只是个传说”——条例实施14年未开一张罚单。然而新条例实施以来，短短7个月便让公共场所面目一新，多数禁烟场所的吸烟现象销声匿迹，不少市民为此点赞。
　　本期市民论坛聚焦控烟执法的成果与新遇到的问题，嘉宾认为应该对条例中室外公共场所的控烟加以补充解释；在公益宣传上应转换思维，化口号式、标语式广告为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形式。最后，嘉宾呼吁市民与法同行、与健康同行，自觉维护自身权益，参与到控烟行动中。
　　现场关注
　　国际控烟策略有六招
　　我国应加强控烟“包装”
　　刘丽华：今天有网友提了一些关于控烟宣传的建议。网友认为新条例很给力，原来的控烟条例是白纸。对于控烟，提高市民的意识比动不动处罚更重要，但应该想想宣传得够不够。网友说深圳的公益广告，要么是简单的标语，要么就是空白……而国外烟盒上那些“恐怖”的画面，至少让作为家长的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吸烟。现在咱们在吸烟方面的健康宣传“太傻”，把市民当做幼儿园小朋友。另外还一个网友提出，例如“吸烟有害健康”这样的标语能否更明确些？韩先生，您能否回应一下？
　　韩铁光：深圳目前的控烟现状虽然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但实际上离市民的要求和期待还有差距。刚才网友提到的问题非常好，他还提到烟盒包装，其实这涉及到控烟层次的问题。一般来说，控烟首先是室内公共场所、工作场所、家里、小区，如果连自己家里、工作场所等这些密闭空间的烟都控不了，还想控公园等室外空间，显然是不现实的。
　　刘丽华：您觉得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
　　韩铁光：是的。如果室内控烟已经很好了，那再扩大控烟范围到外面的一些绿道、公园，也就是人群密集的地方。这就属于控烟的一种高层次。实际上对于控烟，世卫组织的烟草框架公约有六个办法——“MPOWER”，包括烟草监测、立法保护、戒烟指导、烟盒包装、戒除广告、提高烟价烟草税，这是我们控烟的六招。
　　（注：控制烟草流行的MPOWER综合战略，即Monitor监测烟草使用，Protect保护人们免受烟草烟雾危害，Offer提供戒烟帮助，Warn警示烟草危害，Enforce确保禁止烟草广告与促销，Raise提高烟税。）
　　刘丽华：这是一揽子的策略。
　　韩铁光：是的，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刚才网友提到烟盒包装的问题，举个例子，一种红彤彤的国产烟，到了港台、国外，上面就必须印上非常恐怖、恶心的一些标识和图片。第一要有图，第二还要有咨询电话、投诉电话甚至戒烟电话，这是在国外，以及港台地区的烟盒上都要求有的。
　　刘丽华：这个是政府层面对烟草生产商的要求？
　　韩铁光：对。我们现在的控烟成果还仅仅属于第一步，随着大家健康意识和法制意识的增强，政府对老百姓健康的关心，以后显然应该向更高的层次走。例如烟盒包装的问题，目前我国还不太重视；另外烟价的问题，如果是20元的烟，农民工还可能会抽，如果把烟价提到50元，他就绝对会少抽。对于这些，我们是有很充分的研究证据的。
　　网友帖摘
　　深圳的医院、写字楼、吃饭等地方，现在几乎看不到吸烟的了，不过现在最烦人的是在公园里，像盐田的海滨栈道、深圳湾海边，本来你好好走着，就为了呼吸好空气，可突然前面就有个吸烟的，真是太可恨了。这些地方既看不到控烟宣传，也没有人出来制止，更别说处罚了。——网友766
　　实际上提高市民的控烟意识非常重要，别动不动就是处罚，应该想想宣传得够不够？看看深圳的公益广告，要不就是简单的标语，要不就是空白，再对比下国外香烟盒上那些“恐怖”的画面，让家长起码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吸烟。感觉我们现在的健康宣传太傻，把市民全当成幼儿园小朋友。——网友539
　　深圳有一点非常可贵——我朋友就是劝阻别人吸烟的义工。我以前不太相信这个有效，她说义工们就像勤奋的小蜜蜂，劝啊劝啊，结果就真劝住了一些在街上吸烟的人。这个要给个赞，挺难得，挺可贵的。
　　——网友891
[责任编辑： 滕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