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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繁星满天，万物寂静，位于韩城市薛峰乡中，几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村民王军惊慌发现，有百余年历史的院门口，两尊石狮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由此，这起系列盗窃文物案侦破工作拉开序幕……
■本报记者种艳
百年石狮“消失”
距离韩城市区20公里的薛峰乡是个很有名的地方，薛峰有风景如画的薛峰水库，有历史悠久的古建筑，这里散发着独特的气息，这里的人们过着舒心的生活。
薛峰乡某村里有几个大姓家族，其中王军家在当地就是很大的姓族，村上大半人都姓王，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而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静的生活。已过耄耋之年的王军，每天都坚持打扫院子和家族门楼前的石狮子，几十年风雨无阻。10月某日清晨，扫完院子，王军推开大门，眼前的一切让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家族门楼前的两座巨型石狮不见了踪影，地上凌乱的脚印显示，昨夜百年石狮经历了劫难。
得知消息的亲戚纷纷赶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石狮丢失的真相。年轻人说是外地人偷走了，但不排除是出了内贼。还有年纪大的人认为，石狮失踪会给家族带来晦气。这样的议论让王军倍感委屈和不安，在亲友的建议下，王军赶到当地派出所报案。一个月的时间，石狮被盗案没有任何线索。
古石狮被盗是个案吗？在距离薛峰百公里外的临渭区官道派出所的民警也在紧盯这类案件。
11月7日深夜，官道镇大什村，几个黑影站在一个面包车外，他们四处打探，相互之间不时地商量着什么。此时，官道派出所的电话骤然响起，“大什村有几个人抬着撬杠在人家门口，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干啥呢！你赶紧来。”电话那头的声音透出焦虑和急切。民警张帆将情况反映给刚刚上任的所长樊晓聪。
“好，我们马上到！”大什村有几家门前有文物，加之外县公安局连发的盗窃案。从警多年的樊晓聪感到此事的严重性，立即组织警力赶赴现场。黑夜的乡间小道，路旁停着两辆面包车，其中一车辆将车灯熄灭，另一车辆驾驶员用鸭舌帽将面部遮挡。在大什、小什村数十名巡逻队员的协助下，6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被带回派出所。此外，在两辆面包车上搜出了手推车、千斤顶、钢锯条、滑板等作案工具。从几人携带的工具，民警基本能确定他们就是专门偷石狮的犯罪团伙。这些人不会是单次作案，加大审讯，从这些人身上一定能挖出其他案件。
审讯室里“博弈”
“你的姓名？”
“……”
“出生年月？”
“……”
“籍贯？”
“……”
“知道为啥让你进来？”
“……”
“除了这起案子，你还做过什么？”
“……”
沉默，还是沉默。这是管道派出所民警张帆与犯罪嫌疑人李大龙的第一次较量。
面对这起未遂的犯罪，狡猾的李大龙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没想到，当民警再次审讯时，他竟然将所有的供述全部推翻，面对提问，一言不发。
民警问他为何一言不发时，他说：“我就不说，你也拿我没办法。要交代一起，你们就要问还有没有另一起，这是个无底洞。你们会打心理战，我也会，我没做过，一个也没有。”
犯罪嫌疑人如此嚣张，因为他很有“资历”。李大龙是一个曾因盗窃服刑的“老皮”。对李大龙而言，出入审讯室如家常便饭，他习惯了与公安机关“斗法”，抗审能力极强。
第一次审讯李大龙，张帆根本没有谈案子，甚至没有详细做笔录。他就像一个“八卦”的好事者，以一种聊天的方式，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交谈。
张帆问：“我看了材料，你也是第二次进来了，那里头的日子不好过吧，心里肯定也是后悔的吧。”李大龙仍是没有回答。
于是，张帆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按说进去了一次就有了教训，总会有点怕的，为啥你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李大龙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沉默了很久，嘴动了一下。看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有所触动，他很想回答。
张帆没有催促，一直耐心等待。长时间沉默后，李大龙一直盯着审讯台的眼睛抬了起来。他看着张帆，说了一段话：“出来后，我是想好好过日子，可是，媳妇跟我离婚了，一个人过日子，没人管也没钱花，时间长了就又跟那些伙计在一起，慢慢又开始干了……”
就这样，从成长经历谈起，聊人生，聊家庭，李大龙渐渐放松了戒备，开始享受这种谈话。
此后的审讯过程，随着李大龙的情绪而起伏。他有时很配合，先后交代了8起案件，有时却莫名其妙出尔反尔。大家对此感到很头痛，但找不出好的办法。
张帆却从审讯中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发现了隐藏的奥秘：每一次审讯过程中，有民警进来，随意看他一眼，李大龙的情绪就会发生反复，不像原先那么配合。
张帆猜想，李大龙是一个心思敏感、自尊心很强的犯罪嫌疑人。这种自尊，其实是因为极度的自卑所引起的，别人不经意的眼神，在他眼中可能就有另外的含义，产生“他们用眼角瞟我，瞧不起我”等负面情绪。
之后的审理过程中，张帆给予李大龙必要的尊重，尽量满足他的合理需求，平等对话。次日，天空泛白，李大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彻底交代了其犯罪团伙的所有罪行。
夜幕下的疯狂
短短两个月内，李大龙等6人在韩城、合阳等地先后作案8起，盗窃的大多是巨型石狮跟有年代的门墩。李大龙回忆了这两个月里的疯狂。
从监狱回来的李大龙躺在床上，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丝人气，妻子跟儿子都离他而去。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相框留下了曾经温馨的生活。看看曾经一家人的照片，想想曾经团聚的幸福，李大龙一声长叹，他不怪妻子，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过着没有指望的日子，儿子跟自己也只有受苦的份。
想着，李大龙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窝囊下去，日子还要过，他要为自己打算。这时，手机响起，他一看，是自己在“里面”认识的哥们，他原来打算出来之后不再跟这些人联系，过简单正常的日子，可出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周围的亲戚朋友都似乎不太愿意跟他多来往，连邻居看他都有异样的表情。
只有在这些“哥们”跟前，他才能感到平等和自信。他没有迟疑，按时赴约，在酒桌上他知道这个哥们赵信最近发了些小财，当然，他也知道这些财是如何发的。随后，他径直来到渭南古玩市场，这个地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的很多“道上”的朋友也是在这里认识。李大龙蹲在古玩市场狭窄的过道旁，等待着“商机”，听人们聊天中说那里有值钱的东西。
“让开，站在这里占路哩！”李大龙带头正准备发火。“哥，是你。”李新龙当即喊道。看到是表弟，李大龙站了起来，将表弟拉到一起，将自己想发财的想法给和盘托出。“没麻达，哥说咋干就咋干。”再打听到，韩城市有个值钱的石狮，案发当天，李大龙跟同伙悄悄潜入当地，将租来的面包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大树下，夜深人静，几人溜到王军家族门楼前，撬杠支在石狮下方，李大龙小声喊道，“起”，几人将石狮撬起，用滑轨将石狮运上车，当晚便将石狮卖出，获赃款2万元。据李大龙讲，他们从来不将盗来的赃物留在家里，盗窃的赃物当晚出售不了，便会立即扔掉。
拿到这些钱后，李大龙并没有收手，这来的实在太容易，不用看谁的脸色，也能拿钱换来短暂的自信心和尊严。
之后的两个月，李大龙开始疯狂作案，直至被抓。目前，大部分被盗文物已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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