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注册荣耀渭南网,结交渭南乡党,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荣耀网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
x
我一直认为音乐是有生命的,而生命是有情绪的,因此音乐也有情绪。多年来一直听不懂音乐,就像现在我仍然不能说自己了解了音乐,依然听不懂周杰伦。我不像那些对音乐有着深刻理解的人,他们往往更注重对音乐旋律的把握及对其意义的探讨。而我只是停留在音乐的表面上,无论兴奋还是悲伤。比如唢呐,它带给我的已不仅仅是一种听觉上的享受。
唢呐在白水塬上很常见,它们普通也很普遍,就像它的演奏者一样。我永远不会怀疑唢呐应属于民间,只有在乡间的场合它才能更清楚地表达心情。高贵的乐器不是我们能常见的,就像声名显赫的人物并非我们常能接触的一样。唢呐的制作很简单,一枝有八孔的中空木杆加上铜碗和一个哨子就够了。唢呐的音量宏亮,音色明亮高亢、尖锐,像那些率直且单纯的白水人。它不像可以深深地掩饰的乐器,显得含蓄而深刻。在白水塬,嘹亮的唢呐就是白水人眼里的光芒。也许所有的事物只有在自身所处的环境中才能更为清晰地展示自己的色彩。
我不知从何时认识唢呐,但我相信真正让我见识到唢呐的人,是那个被称为疯子阿红的人,疯子阿红人们不常这样称呼,人们普遍都叫他“疯子”。这让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总有些音乐,非得像这样的一些人才能诠释的那么美丽,让人怀满幻想?
当记忆的马车再次踏上我与邻村疯子阿红相遇的往事,我的心仍忍不住地疼着。人是不是只有在经过留给自己感动的岁月,才最容易进入对往事的回忆?疯子阿红,一个曾经用音乐给我心灵带来数次冲击的邻村青年,我这样称呼他,有些不敬,在人们同时以一个词形容这个人时,你得不到他的准确的名字。我为这种真实的记忆感到难过。我不会为了对付写作,故意虚构一个人的名字,那不是我真实的生活,我不能原谅为了把自己写的完整,就蓄意改变现实的人。我一直认为只有真实地记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情感的触手才能随心所欲地深入自己内心的深处。我为什么记着他,也许将来会忘了他,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还能记着他,这让我感到奢侈。在现代的生活中,忘记一个人远比记着他更为容易。
疯子阿红,准确地说,他是一个命运悲惨的人。在他将要高考时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他就那么随着大串联的队伍去北京天安门,后来实行推荐上高考,他又被队长家的孩子顶了去。因为他无法承受内心的压抑,他疯了。他的疯和其他的疯子不同,他正常的时候与平常人一样,受了气后,才会变成疯子。通常,他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人群外。有时候他会坐埝边的柿子树下,一眼不眨地盯着面前的行人,偶尔也会自言自语,具体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乡亲们从不怕他,就连我们这群几岁的孩子也不怕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会拉二胡、吹笛子及唢呐。他拉的二胡和吹的笛子我没有听过,只听他吹过几次唢呐,每次,我都觉得他吹的唢呐有着无比的穿透力,是我在塬上听过的音乐中最好的。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但我得说,在他的吹唢呐中,真得能看到壮阔美丽的大自然,看到山与水、林和鸟。在他突倏而婉转的音乐中,我还听到过鸟们鸣叫呢!像声声催促的布谷、瞬息掠过的燕子,还有谨慎的不停扭动脑袋的麻雀、瞪着眼睛的猫头鹰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的鸟,仿佛真的有百只之多,百种歌喉。虽然我不懂音乐,有些鸟儿我却见过,叫声也听过,因此我觉得他吹出的唢呐是惟妙惟肖的。而大凡听过他唢呐的,无不为之叫好,甚至有的人还会为之落泪。那时我还小,不理解那么多,只觉得心中有些东西在随着他的吹奏而隐隐地蠕动。那时我叫不他吹的唢呐名,后来在电视上看,我知道它叫《百鸟朝凤》,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没能听到凤凰的叫声!
我是在暑假里认识他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唢呐,在暑假之后我再也不会听到。暑假过后,我偶尔在经过那个村子却没能再见到他,问及同学,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他的家人曾找过,后来放弃了,他们不知道还能为他再做些什么。再后来来他被好心人从外地送回。被送回来时,他的病已重了,有人再取出唢呐,他已不能演奏,他慢慢地忘尽了过去。这对他也许是件好事,但他不再出声,常常独自座在高埝上的样子却让人格外担心,惟恐他一不小心,身子后仰时掉了下来。只是他没有,直到在横穿马路时,被一辆疾驶的汽车辗在轮下,他都没有摔下去过。 一晃十多年过去,我再向人们问及他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毕竟已过了十多年,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远方。在一些正常的人都已经被忘的差不多的年代,谁还会记着一个不正常的人呢!
那时白水塬的村庄十分纯粹,田间都是碧绿的麦子。村头的柿子树下每年夏天都要开满青涩的果实,树下时常聚满乘凉或闲谝的人群。而今这些景色都在不停地改变,为了适应时代,麦子已退出了田野成为苹果园,村头的柿子树下再也没有闲谝的人群,但唢呐依旧随处可寻,依旧高亢、尖锐,依旧在演奏着白水塬的乐歌。
注: 在汉字里面带土字旁的塬一般都是台塬,是孤立的,渭北高原的白水它被桥山山脉与洛河水系,白水河水系阻隔或切割,形成孤立的的台塬,和周边的几个残塬。白水塬说大很大,象香港那么大,说小很小,只有国土面积的万分之一,在这万分之一的国土上散布着十八个乡镇一百八十三个村庄,三十万白水儿女每天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