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大枣树

亦以姜

  九十年代的渭南关中平原，尽是坦荡无垠的黄土原野。田野铺展着层层绿意与金黄，质朴的村落散落其间，外婆家的土胚小院，就静静栖在这片温润的乡土之上。一方四方天井围起了岁岁烟火，院里伫立的两颗大枣树，是我整个童年最清甜的念想。
    那棵枣树约莫八九米高，枝干粗壮遒劲，深深扎根在进门院子的左右边。粗糙的树皮爬满岁月的纹路，层层枝桠向四方舒展，繁密的枝叶交织成巨大的绿伞。春日里，细碎的枣花簌簌绽放，清甜的香气漫满小院，风拂过枝叶，细碎花香落在土胚墙、青石板上，温柔了整个关中的春日。
   待到秋日，便是枣树最动人的时节。秋风掠过关中平原的阡陌田野，枣叶渐渐染上浅黄，藏在枝叶间的枣子次第成熟。青绿的枣身晕开饱满的胭脂红，一串串沉甸甸垂在枝头，阳光透过叶隙洒落，颗颗红枣透亮圆润，在秋风里轻轻摇曳，惹人欢喜。
   每到枣子成熟，我都会奔赴外婆家打枣，便是我秋日最期盼的事。那时的乡村日子朴素简单，没有繁多零食，一树脆甜的红枣，便是秋天最珍贵的馈赠。午后的阳光温和正好，外婆搬出长竹竿，叮嘱我站在空旷处，小心被落枣砸到。
  我总迫不及待仰着头，凝望满树硕果。外婆抬手挥动竹竿，长长的竹杆划过枝叶，簌簌的声响便铺满小院。通红的枣子伴着微黄的落叶纷纷坠落，噼里啪啦落在地面，滚落在天井的角落。我蹲在地上，一颗颗捡拾饱满完好的红枣，指尖触到带着阳光温度的果肉，满心都是欢喜。偶尔攀上低矮的枝桠，伸手摘下枝头最红的枣子，就地擦一擦，咬上一口，脆嫩多汁，清甜的滋味瞬间漫满舌尖icon。
   枝叶晃动间，细碎的光影落在外婆温和的眉眼间，土胚小院里满是欢声笑语。外婆总会挑出最甜的红枣装进布袋，塞满我的口袋，让我们带着满兜清甜归家。那些秋日的午后，枣树绿荫婆娑，落枣纷飞，关中平原的秋风温柔绵长，定格成最质朴温暖的童年画面。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多年过去，乡间旧貌换新颜。那两颗大枣树已经不复存在，可每当想起九十年代的家乡的枣树，想起外婆的土胚小院，那棵高大的枣树便清晰浮现。一树红枣清甜，一院烟火温柔，藏着外婆的疼爱，藏着纯粹的童年，成为我心底永不褪色的乡土温柔与岁岁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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